我是哪裡人？

如果我被問及是哪裡人，我會遲疑一會才答，我是香港人。但香港人十居其九都懂得打麻將，將法高超，我卻一竅不通。香港人喜歡賭馬，不惜花上大量時間研究馬兒及騎師的實力，但我是門外漢，只進過馬場一次，勉為其難陪老闆一起去，跟著他指示下注。有人說初次賭錢的人，必贏，我卻眼白白只看到別人領彩金。賭馬一次的經驗就夠了，以後金盆洗手。馬會每年進賬驚人，是香港最大的納稅人，造福社會。馬票也是慈善收入的來源之一，買馬票等於做善事，但我只買過一次，還是集資行動。我從來不相信自己有橫財命，對彩票馬票不感興趣。 香港是個華洋雜處紙醉金迷的不夜城，和十里洋場的上海不分伯仲，夜總會舞廳等等之娛樂場所遍佈全城，夜夜笙歌，但只聞其名，不知其實，也沒有興趣去那些地方見識。我白天全神投入工作，入夜之後便昏昏欲睡，每天只聞雄雞破曉的啼聲，不聞夜鶯醉人的唱晚。數十年如一日，白白錯過了香港多姿多彩的生活，半個香港人都當不上。 我在越南偏遠的小鎮出生，多見樹木，少見人煙，與文明世界幾乎隔絕，這份土氣與生俱來，經過西貢，香港及多倫多三個大城市的長期洗禮，仍然驅之不去。離開出生地超越半個多世紀，本來朗朗上口的越南話，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如果我對人說，我是越南華僑，能夠令人不會懷疑的可能就是那份土氣。 此生有點似浮雲，從一處飄向另一處，引發歸屬感危機。香港人有排外的傾向，除了洋人，其他都是次等公民，來自越南的我，難以得到平等的對待。越南人對華僑一直存有岐視的情意結，「三船人」是來自中國華人的代號，極盡侮辱的含義。我不願意歸屬他們，理由在此。來到加拿大之後，順理成章成為加拿大公民，向英女皇效忠。當天，在跟隨移民官宣讀誓詞的時候，有點難以啟齒，情況像一個不願出嫁新娘被迫上花鞽的無奈，這種感覺到了今天仍然沒有完全消失。每當離開加拿大拿著加拿大護照出行的時候，都有背叛祖國的感覺。 加中關係並非一片坦途，使我感到憂心忡忡，希望不會惡化，增加靠邊站的壓力。移民之前，從來沒有考慮到要付出這個代價。此心安處是吾鄉，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2026/10/8 黃啟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