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的代價

自從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無論在中國大陸發生任何政治動盪，都會引發香港的移民潮。主要的幾次是，香港受到文化大革命的波及，觸發1967年的街頭暴動，社會秩序失控；1982年中英開始談判香港主權回歸的問題，前途十分不明朗；1989年發生的天安門事件，最為轟動，引致人心惶惶；最後是在1997年香港主權正式移交的前夕，香港人感到時間緊迫，選擇走為上著。 香港人認為香港的地位非常脆弱，如果中國政府要提前取回香港主權，英國人沒有力量阻止中國的行動。他們生活在香港，缺乏安全感，視香港為暫時的避難所，有一天過一天。他們對共產黨有恐懼症，不願意生活在一個失去自由的專政社會。當年大陸的貧窮與落後，香港人看得最清楚，對共產政權不存在任何幻想。 香港人對香港也缺乏歸屬感，很多有條件的人，都拿了一本外國護照，以防萬一。香港地位特殊，是中國對外貿易的唯一通道，充滿賺錢機會，香港人捨不得離開它。由於這個原因，香港人的移民家庭，往往是妻子在外國，看管孩子，丈夫留在香港，繼續賺錢。溫哥華曾經有個地區叫做「寡婦街」，顧名思義，是已婚婦女獨居的地方。她們的丈夫被稱做「太空人」，顧名思義，是兩地穿梭的男人。 為什麼要移民？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原因。最常聽到的是，一切都是為了子女的前途。香港著名的學校，來來去去都是那幾間，僧多粥少，競爭劇烈。為了減少子女的壓力，將他們送到外國去，是最好的方法。這可能只是個籍口，以掩飾真正的目標。 來到一個新的地方，孩子很快就適應，他們開始習慣用英語交談。如果在香港父母一定很開心，因為英文是上流社會的語言，但來到加拿大之後，想法便不一樣，大家都希望子女不要忘記中文。但在這裡出生的孩子，無論你怎樣培養他們學中文，結果失望居多。這便是移民的代價，當初很少人會想到的。 移民的代價何止是子女會逐漸失去母語的能力，到了第三代情況會更糟。除此之外，他們對中國歷史文化愈來愈感到陌生，甚至失去興趣，結果變成黃皮白心的中國人。他們接受西方教育，理所當然，處世便以西方的價值觀為標準，和中國的道德觀念並不一致。和父母一起生活可能會產生矛盾，關係會變得疏遠，隔膜愈來愈深。 移民之前，很多人只著重於如何取得移民資格，沒有考慮很多其他問題。有個數學老師，移民澳洲，受聘於一所在窮鄉僻壤的中學，擔任數學教師，在第一天上課就面對從未想過的問題。他聽不懂學生的英語，因為帶有濃厚的地方口音。學生也聽不懂他的香港英語，結果辭職不幹。回程時，汽車在通往墨爾本的公路上發生意外，汽車損毀了，幸好人安全。 有個資深的銀行經理，來到加拿大之後，在金融行業中找不到工作，最終放棄，憑著他對易經的修養，改行做起風水顧問。有個建築師，在香港某大機構擔任高職，但他的專業資格得不到加拿大建築學會的認可，必須通過考試合格，才可成為會員。放下書本多年的他，不願意重頭來過。為了解決燃眉之急，最後放下身段，加入售賣樓宇的行列。最無奈的例子是，一個在香港地鐵建造工程進行時，曾經在工地擔任監管工作的工程師，來到加拿大之後，專業知識及經驗在此用不著，最後淪為一家製衣廠的物料管理員。在加拿大求職的要求很特殊，雇主會考慮求職者的加拿大經驗，試問，新移民何來有這些經驗！ 香港回歸祖國差不多三十年了，香港人如常生活，白領階級如常上班，莘莘學子如常上課。鄧小平曾經提出過五十年不變的承諾，完全履行。中國門戶大開，歡迎香港加入大灣區，共同發展經濟。回想當年移民的決定，是否太輕率？亡羊補牢，又是否來得太晚呢？ 2026/5/28 黃啟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