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生日會

孩提時，在生日那一天的清晨，母親會靜靜地告訴我：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很快你又添多一歲了；如你乖，媽會永遠疼你！聽她這樣說，一直甜到心底裡。晚飯時見到幾隻精巧的雞蛋放在靠近我座位的餐桌上，相信是母親為了慶祝我的生辰而特別烹製的。我感受到她的心意，但笨得不懂如何啓齒對她說聲謝。如今回憶起來，覺得我的含蓄實在過分。

如今慈母早已不在，而我亦開始步入晚年，因為再過幾天就是我六十歲的生日。面對生命新的旅程，再也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喜歡以最簡單的生活方式來過日子，因此沒有想過如何去慶祝快將來臨的生日。如果在那一天與往年一樣的能够與家人共聚一起，或收到一份心儀的小禮物，就心滿意足了。

九月十四的那一天終於來到，兒子和媳婦邀請我倆到市郊一家西餐館為我祝壽。他們穿著得比平時講究，猶如準備參加宴會的樣子。當我們汽車駛進餐館的停車場時，看見幾個熟識的朋友於同一時間在那裡出現。那天秋高氣爽，正是結伴郊遊的好日子。大家不約而同地來到這個地方，可能是巧合而沒有其他原因。但當我步入餐廳時，就立刻意味到那是一個特地為我安排的聚會，眼前一亮。很多親朋好友已先我而至，場內一片熱鬧。在人群中，我看見六兄夫婦的蹤影。不久之前他倆曾作客我家，豈非從未離開多倫多？怎能料到他們先返回温哥華，然後再前來參加這個盛會。六兄的深情使我感動不已。隨後，我的視線轉移到一位舊同事和他太太的身上，知道他倆剛由美國專程飛來，但事前却沒有透露半點信息。賓客中我亦發現幾個最近才見過面的老友，他們怎麽可能把這件事保得如此密不透風？三個從温哥華來的家姐也一齊出現在賓客之間，她們此行之目的是探望兒孫，却延遲了歸家的日期以便參加這個盛會。她們對這件事亦守口而瓶，使我驚喜萬分。這種型式的生日會無非是兒女想出來的主意，並獲得他們母親的默許，才可把我蒙在鼓裡。

佳餚美酒之外，兩個小孫兒為我唱生日歌，甜蜜的歌聲在場內飄揚，增加了歡樂的氣氛。大家一邊品嘗生日蛋糕，一邊細聽由女兒和媳婦講述我幼年時的趣事。她們的叙述勾引起了我無限的回憶，使我重拾過去不少歡樂的時光。藉着這個機會，女兒也把她童年時與我一起的生活片段逐一描述，猶如一疋剪不斷的絹製畫幅，但願時光能够倒流，可舊夢重溫！

以往無論家裡有什麼事情，我都積極參與，而且常提意見。今天的生日會都是由兒女安排的，他們不是幹得頭頭是道和有聲有色嗎？我們的子女比我們更加精明能幹，何須事事操心？新的體會使我的人生又邁進了一步。

黄啓樟。2002/10/31 (2010/11/7 修改) (2010/12/2 加拿大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