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孩政策有漏洞

一對年青夫婦結婚多年，膝下有一名女兒。丈夫年青有為，是個成功商人；妻子持家有道，是個全職主婦。一家三口過着幸福的生活，羨煞旁人。然而他倆持有傳統觀念重男輕女，認為沒有兒子是美中不足，並為此茶飯不思。終於選擇了境外產子的辦法，避過國家生育政策之限制。

為了傳宗接代和家庭的幸福，坐言起行。夫婦緊密合作，結果一索得男，並順利在香港出生。香港政府不可能禁止內地產婦入境分娩，任由醫院以昂貴的醫療費來冷却這股熱潮。年青丈夫先繳了四萬元港幣作為押金，愛妻就可憑着收據到醫院候產。如果費用超出預付的必須補足，少了就不會退還。醫院提供不同級別的服務讓產婦選擇，豐儉由人。香港政府嚴格執行最低收費之規定，以防醫療設施被濫用。

在香港產子不受一孩政策的規限，渴望兒孫滿堂的富裕家庭就利用了這條捷徑。另一可行辦法是先取得澳門居留權，懷孕之後才到那裡候產。很多產婦選擇了這條路，效果相同。

不過境外產子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後遺症：例如孩子適齡入學時，可能享受不到國內實行了多年之免費基本教育；也由於身分模糊，可能領取不到正常的戶籍…..香港和澳門特區政府對持有出生證明的市民不分境內境外都是一視同仁。這項立法會加重了社會福利的負擔，不可不慎。

一孩政策實行了多年，大大減少了人口增長造成的壓力，貢獻有目共睹。凡事有利必有弊：例如法律上的漏洞使境外產子不受到約束，此項政策豈非對有錢人網開一面？境外出生的嬰孩由於身分尷尬而成為邊緣人，日後要面對不少不公平的待遇，父母不可忽視。

黄啓樟 2008/2/16 (2010/11/13改正) (2010/12/9日 加拿大商報)

在中國看病

本來只是輕微的傷風，由於舟車勞頓和不够休息，竟變成鼻竇炎，頭痛愈來愈利害，非看醫生不可。

雲南景洪市人民醫院就在酒店的附近，步行十分鐘可到。早上醫院的人流疏落：門診部空無一人，急症室亦差不多；出納處只有幾個人在輪侯，藥房亦冷冷清清。當值職員問明來意後，指示我到二樓的耳鼻喉科去。當到達疹症室時，醫生正閒着看電視。我的突然出現使他感到有點意外。當說明來意之後，他建議我先做X光檢查，以確定是否真正患上了鼻竇炎。我表示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從過往之經驗知道是舊病復發，吃點消炎藥便可。他同意所說並寫了藥方。我付了藥費再往藥房取藥，前後不足十分鐘。醫生既沒有替我打脈，量血壓，和使用任何儀器檢查。他唯一的提示是：服藥後如有不尋常的反應，應立即返回醫院。這個醫生很隨和，沒有半點架子。

到任何地方的醫院去看病通常都要輪候上三兩個小時不等，在景洪市求診竟然不費半點工夫。聞說中國醫療機構習慣了要病人先繳費，這家醫院却沒有這種規定。幾年前曾陪同朋友到麗江醫院的急症室求助，無須輪候，亦不必先付費。在景洪和麗江享受到同樣的待遇，不可能是個巧合吧！謠言是否不攻自破？

當天全部的費用只是62.86元人民幣，低得不敢相信：掛號費四角、診金兩元，餘額是藥費。以當時的個人入息做標準，是採茶姑娘三天的工資，計程車司機一天的收入。這個數目不能說不合理。在美國加州我因病發曾到一家醫院求助。他們要我先報上姓名身分，然後繳交六百美元作為押金。離開時一共付了1,150美元，昂貴得驚人！

我對景洪市的公共醫療服務產生疑問；是否供過於求而使醫院的業務如此蕭條？或收費過高而令病人却步？該市有很多私營診所和山草藥店，另類醫療也大行其道。這些個體户提供病人不同的選擇。說中國人求醫無門，又怎可盡信呢？

黄啓樟。2008/3/7記於昆明 (2010/11/13改正) (筆者於2008年2月28日至3月5日在西雙版納遊覧) (2010/12/16日 加拿大商報)

飯後會鈔為何爭

在中式酒家不時目睹食客飯後會鈔你爭我奪，場面混亂得很，甚至失控。是中國人愛面子、好客或表現豪爽？不容易說個明白。

飯後當然要會鈔。如事先說清楚了責任誰屬，絕對不會出現這些局面。如巧遇再世孟嘗君，理所當然是由他善後，皆大歡喜。一般情况是主客身分模糊，才釀成大家爭奪不休。不過在混戰中，有人全情投入、有人惺惺作態，有人袖手旁觀……人生百態，一覧無遺。

其實飯聚是件賞心樂事，社交節目之一，豐儉由人。如何付賬可先來個君子協定，按章辦理，何樂不為？為何偏要弄至一塌糊塗才罷休，甚至不歡而散呢？

可喜的是：新生一代的中國人早已追上了時代的步伐。他們習慣了飯後分賬，除非另有聲明。很多年紀較大的人不明白這種社交禮儀，結賬時總是奮不顧身，視此為天公地義的事，責無旁貸。不過事後却抱怨年青人不懂禮貌，因為每次都由他善後。殊不知年青人是為了敬老而不願與他爭個高下。兩代的思維何止相隔千萬里！

我和年青人在一起吃飯時，會傾向於他們的習慣，和他們打成一片。和同齡的親朋好友飯聚時，如蒙賞面或能力所及，我倒樂意結賬。但如果有人自告奮勇，我就絕對不敢奪人之美！

退休了多是靠吃老本過活，對請客的事可免則免。和朋友一同消遣，應平均負擔支出，這樣才算合情合理，值得鼓勵。

黃啟樟。2007/11/25 (2010/11/11修改)

回流各有因由

J是專業人士，移居加拿大超過二十年，事業有成。家居華厦，名車代步，羨煞旁人。正當事業到達巔峯之時，為何突然辭官歸故里？主權回歸後的香港繼續繁榮興盛，並與祖國同步邁進。J看在心裡，而且深信自己之經驗和能力，可重返舊地一顯身手。機不可失，坐言起行。

近年加國樓市熾熱，是賣屋的黄金機會。加上加元匯率高企，是把加元兌換港幣之最佳時機。J看準形勢並當機立斷，獲益匪淺。J智勇雙全，是識時勢之俊傑，萬中無一。J的回流算是衣錦還鄉！

C是個畫家。當年面對1997年回歸後不明朗之形勢，一家三口貿然從香港移民到人地生疏之加拿大。先把家庭安頓，然後尋找就業機會。但由於文化差異，無法一展所長。沮喪之情，不言而喻。後悔當初移民的决定是操之過急。如何補救？進退維谷。經過再三思慮之後，C決定了吃回頭草。回歸當然是勞民傷財的事，但總不能坐以待斃。C並非罕見的例子，與他處境相同的人多不勝數！

我退休後定居於加國，轉瞬間就十五載。既然已離開職場，且無J一樣之雄心和進取，亦無C之焦慮與徬徨，所以樂不思蜀。但當我冷眼旁觀，就可發覺不少移民家庭由於現實所廹，夫婦各據一方和子女離巢他往終非長久之計。中國近年的經濟發展吸引了不少人回流，是始料不及的現象。

黄啓樟。2010/11/10 (2010/12/23 加拿大商報)

難忘的生日會

孩提時，在生日那一天的清晨，母親會靜靜地告訴我：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很快你又添多一歲了；如你乖，媽會永遠疼你！聽她這樣說，一直甜到心底裡。晚飯時見到幾隻精巧的雞蛋放在靠近我座位的餐桌上，相信是母親為了慶祝我的生辰而特別烹製的。我感受到她的心意，但笨得不懂如何啓齒對她說聲謝。如今回憶起來，覺得我的含蓄實在過分。

如今慈母早已不在，而我亦開始步入晚年，因為再過幾天就是我六十歲的生日。面對生命新的旅程，再也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喜歡以最簡單的生活方式來過日子，因此沒有想過如何去慶祝快將來臨的生日。如果在那一天與往年一樣的能够與家人共聚一起，或收到一份心儀的小禮物，就心滿意足了。

九月十四的那一天終於來到，兒子和媳婦邀請我倆到市郊一家西餐館為我祝壽。他們穿著得比平時講究，猶如準備參加宴會的樣子。當我們汽車駛進餐館的停車場時，看見幾個熟識的朋友於同一時間在那裡出現。那天秋高氣爽，正是結伴郊遊的好日子。大家不約而同地來到這個地方，可能是巧合而沒有其他原因。但當我步入餐廳時，就立刻意味到那是一個特地為我安排的聚會，眼前一亮。很多親朋好友已先我而至，場內一片熱鬧。在人群中，我看見六兄夫婦的蹤影。不久之前他倆曾作客我家，豈非從未離開多倫多？怎能料到他們先返回温哥華，然後再前來參加這個盛會。六兄的深情使我感動不已。隨後，我的視線轉移到一位舊同事和他太太的身上，知道他倆剛由美國專程飛來，但事前却沒有透露半點信息。賓客中我亦發現幾個最近才見過面的老友，他們怎麽可能把這件事保得如此密不透風？三個從温哥華來的家姐也一齊出現在賓客之間，她們此行之目的是探望兒孫，却延遲了歸家的日期以便參加這個盛會。她們對這件事亦守口而瓶，使我驚喜萬分。這種型式的生日會無非是兒女想出來的主意，並獲得他們母親的默許，才可把我蒙在鼓裡。

佳餚美酒之外，兩個小孫兒為我唱生日歌，甜蜜的歌聲在場內飄揚，增加了歡樂的氣氛。大家一邊品嘗生日蛋糕，一邊細聽由女兒和媳婦講述我幼年時的趣事。她們的叙述勾引起了我無限的回憶，使我重拾過去不少歡樂的時光。藉着這個機會，女兒也把她童年時與我一起的生活片段逐一描述，猶如一疋剪不斷的絹製畫幅，但願時光能够倒流，可舊夢重溫！

以往無論家裡有什麼事情，我都積極參與，而且常提意見。今天的生日會都是由兒女安排的，他們不是幹得頭頭是道和有聲有色嗎？我們的子女比我們更加精明能幹，何須事事操心？新的體會使我的人生又邁進了一步。

黄啓樟。2002/10/31 (2010/11/7 修改) (2010/12/2 加拿大商報)

移民要戒除陋習

一班晨運客每朝喜歡到列治文山的一家茶樓茶聚，一盅兩件，習以為常。

茶客大部份都用帶有香港口音的廣東話交談，相信是來自香港的移民。飲早茶是他們的一種生活習慣，根深蒂固，老年人尤好此道，既可消磨時間，而且經濟實惠。早市有特價優惠的茶樓更是座無虛席。在茶樓可一邊品茗，一邊閒話家常。如有興趣，也不妨高談闊論，對世事人情暢所欲言。光顧西餐廳就享受不到這些自由，因為用完餐就得離座。上茶樓的好處說之不盡，所以人們樂此不疲。

茶客當中，有幾個女士一坐下來就急不及待地用熱騰騰的開水沖洗碗筷，認為這樣能够加強殺菌和消毒的能力。她們習慣了這樣做，而且熟能生巧。回顧半個世紀以前的香港：當年大部份食肆是僱用人手洗碗，可能達不到很高的衛生標準。茶客對此不放心，還情有可原。但今天所有餐廳都利用洗碗機代替人手，消毒之功能非常可靠。茶客再沖水一次真是多此一舉！

我對昔日之香港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對這班女士的茶樓陋習見怪不怪。但年青的一代和文化背景不同的異族人士，看見她們這樣做一定會感到莫名其妙，或誤會華人餐廳的衛生條件低劣而卻步不前。這樣除令老闆倒楣外，也會影響華人的形象。新移民應該入鄉隨俗，戒除一切陋習，以新的思維去適應新環境和新生活。

黄啓樟。2010/11/7 (2011/1/27 Today Commercial News)

我的團友逐個說

2007年春節過後，和一班志同道合的親朋好友結伴同遊越南。先在胡志明市集合，然後再從那裡出發，由南往北走，直至順化王城。行程緊密而輕鬆，在愉快的氣氛中完結。同行中有幾個是初次相識，但一見如故，告別時仍舊依依不捨。

團友當中的A是我外甥女，在越南出生和受教育，熟識該國的地理、歴史和文化，所以大家推舉她做團長。她辦事小心謹慎，待人禮貌周周，亦善解人意，由她擔任團長是最合適不過的。M是A的丈夫，對太太相敬如賓，他們是一對模範夫妻。他在越南南方政權當過兵，參加越戰時曾與共產黨的軍隊拼過你死我活。戰後對老共仍存有惡感，勢不兩立；無論對中共、越共、真共、偽共或忽然親共的都不放過批評，而且一點也不含糊。M的外表強硬，內心却充滿仁愛，這點相處久了便知：例如每次路過昔日之戰場，他都不忘前去憑弔亡魂，還慷慨捐施。當回想起那些前塵往事，就淚眼盈眶。

P出生於馬來西亞，在英國受教育，是飽學之士，對西方文化了解得非常深刻。他認為當今西方世界之亂局，是由於英美為首的寡頭集團(oligarchy)所做成。他們掛起羊頭賣狗肉，到處作惡作亂，以達到利己之目的。為了自保，他遠離混亂的西方社會，定居於遙遠的中國雲南省，自得其樂。他對中國有一股宗教式的狂熱和充滿無限信心。P和M對世事的觀感南轅北轍，不時因為見解不同而爭辯。誰是誰非，一言難盡。P為人風趣幽默，思想敏捷，口齒伶俐，是「脫口秀」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一開口，歡笑聲就不絕於耳。離隊前，他與政見不同的M緊緊相擁，盡露互相尊重之情，非筆墨可形容。R是P的賢內助，和藹可親，是結伴同遊的理想配搭！

H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能够和他交朋友是難能可貴的。他不只擁有P的智慧與才華，而且平易近人。H雖已擁有豐盛的人生，但對新事物仍大感興趣，不斷在追求新知識和經驗。他做人的態度令我敬佩不已。和他討論人生，猶如進入寶山取經，獲益良多。G是我的同胞兄弟，是加國的老華僑。凡事都以加國的標準為依歸，不容易妥協。他為人耿直，與他交往永不會吃虧。An是我的大嫂，口快心直，待人以禮。在旅途上，她照顧丈夫得無微不至，令人羨慕。

L是我另一位同行的外甥女，是A的妹妹。生性樂觀，成個快活的小天使。由於當年少不更事，對逃離越南的經歴感到猶如出海漫遊，把一切苦難都忘得一乾二淨！J也是我的外甥女，性格被動，優柔寡斷，但服務性強，任勞任怨。她精力過人，路過每一景點時都提著照相機拍個不停，絕無漏網之魚。V是我的另一半，好奇心重，却膽小如鼠，步步為營，以策安全。她無時無刻在留意我的一舉一動，唯恐我會出亂子。

同行的十一個人，背景不同，年齡相差很大，性格迥異，大家却相處得非常愉快。這次旅遊也是個難忘的經歴！


黃啟樟。2010/11/5 (2010/11/25 加拿大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