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2, 2013

一個使我感覺親切的地方



     我是一個以四海為家的人,對家鄉的認識很膚淺,更說不上懷念。

     父母是中國廣東省東莞縣的農民,孑然一身來到當時仍然由法國人統治的越南謀生。由於本身的條件,他們選擇在偏遠小鎮落腳,因為那裡有比他們先到的鄉親父老作指引,競爭不劇烈,容易立足。由零開始,父母用勞力和智力解決了生活,更克勤克儉創下了事業的基礎,從此走上平穩的大道。他們打算以此為家,開花結果。殊不知越南在獨立後,一直動蕩不安,把他們的夢想粉碎。為本身和家庭的安全著想,父親決定離開越南,返回中國。

     我雖然在越南出生,一向受的都是傳統的中文教育。由於耳濡目染,加上父母的熏淘,對出生地缺少歸屬感,心中只有中國和對中國血統的認同。我不諳越南語,對越南的歷史和文化知得很少。在家說的是廣東話,相交的都是有著相同背景的人。華人雖身在越南,但所過的生活與本土人格格不入,形成一個獨特的社會。我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直至十五歲離開越南為止。

     成年後,很渴望回舊地尋根。記得回去的那一年我剛好是五十歲,人生閱歷總算有些,清楚知道自己要追尋的是些什麼東西。當抵達目的地時,眼前的景物使我非常迷惘,因為一切都是那般陌生,懷疑走錯了地方。我離開時僅有六歲,這個年齡的腦袋又能裝載多少東西呢?不用說,我把故土忘得一乾二淨。嘗試向本地人取點線索把自己和這個地方聯繫起來,可惜言語不通,無法交流。伴我同遊的家姐帶我探訪一個失明的老婦,她是唯一依稀記得我的一個人,使我沒有白走一趟。經歷過這個旅程之後,越南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再也不如以前。

     這次來到檳城度假,感覺有點失而復得的喜悅,因為它重燃我的童年生活記憶。首先從天氣說起,它與越南是那麼接近:早晚清風陣陣,涼快可人;午間艷陽高照,熱得透不過氣,跟著一雨成秋。這些印象在我的腦海中從未溜走過。檳城一半是華人,中國方言流通,尤其廣東語的普及,使我感覺方便又親切,和越南生活的那段日子差不多。檳城華人的小食,風味和越南華人的十分相似,不但種類多,而且物美價廉。只要光顧街頭巷尾的小食肆,便可尋回早已遺忘的味蕾記憶。

     走到喬治市的舊城區,極目望去都是櫛比鱗次的華人店舖,櫥窗裡陳列的都是一些我們熟識的商品。接近春節期間,賀歲之春聯貼滿了在搶眼的地方,紅色的花燈籠高高掛起,提醒人們佳節將屆,及時準備過新年。這種節慶氣氛,使人陶醉不已。檳城的華人很熱情,尤其對外地來的同胞,有求必應。

     如把故鄉的定義簡單地以天氣、語言、飲食文化和人情味來概括,檳城是完全具備這些適合我生活的條件的。我把它認作故鄉,應該不算太牽強吧!

     黃啟樟 2013/1/27 於檳城
     2013/3/22 星星生活週刊 第5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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